成名十五年的“大龄歌手”秦昊:藏起过去,重新出发
日期:2026-03-28 13:39:31 / 人气:2

不那么排斥做“艺人”这件事后,秦昊身上迸发出真正的属于“求新”的那部分本能。过去当然不会就此消失,但是秦昊想把过去的自己暂时藏起来。
歌手秦昊的成名始于网络,很多人更熟悉的他,是“好妹妹乐队”的一员。在豆瓣、人人网、微博兴起的时代,他们朴素又动人的音乐是很多人青春记忆里的一部分。
那时候,秦昊更年轻,面对更多的茫然。关于那时的故事,他讲述了许多遍:考研失败的他来到了北京,当美术老师,然后辞职做音乐。
重庆、西安、无锡、北京……早年走过的很多地方都在他早期的创作里留下了痕迹。他记得自己对音乐的一些模糊的热爱,被唱片店里陈绮贞的音乐震撼到,也记得在罗大佑演唱会现场他和一群观众为某个熟悉的旋律泪流满面……
秦昊在他的“小唱会”上。(受访者供图)
然后他开始“翻译”自己的生命经验。他觉得创作者是一种“翻译器”,或者是某种转译的程序。
“比如说绘画它可能是某种画面的翻译或者某种哲思的翻译,或者是某种情绪的翻译。那些情绪,那些故事,本来就是你身边存在的,可是过了你的眼睛,过了你的大脑,再过了你的手——它通过你的肉体被翻译出来了。”
“包括唱歌也是,我可能是把我自己的所想和我的故事翻译成那些歌。包括文字也是,我可能是翻译了我以前看过的那些作品带给我的感觉,又结合了我自己的一些思考,把它们给融合在了一起。所有创作可能都是这样的,所以我就想我可能上辈子是一个翻译器。”
最近秦昊喜欢上了散步,去公园,或者去河边,天气好时也会顺便看看书。如果精力更充沛的时候,他也会去跳舞。
在稳定的生活秩序里,他发现自己身上起了一些变化。比如他不再抗拒自己是个“艺人”,他试着将自己变成一个产品经理。
秦昊在乌镇景区闲逛时发现掉落在水中的花瓣。(受访者供图)
一个人的北京,和细碎而遥远的星
和无数个北漂故事一样,秦昊的故事共享着同样的开端。
他用“斜杠青年”来形容刚到北京的自己。那时,“斜杠青年”还是一个流行词,想象一个学习美术专业的少年,放弃了一份可能稳定的工作,到了北京。他知道自己擅长唱歌,对世界有着某些好奇,至于具体怎样实现自己的梦想,好像并不知道。
北京给他的第一个震撼,是早高峰的八通线和一号线交会的四惠站。“人多到让我觉得'这是真的吗'”,在上班的第一天,在四惠站面对着汹涌的人流,秦昊异常认真地思考着“这班还能上吗?”“这班还上得了吗?”这类问题。他当时的室友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在队伍的后面,强力将他往前推,然后他们顺着人潮挤到了车厢里。
他在一个儿童教育机构做美术老师,主要教色彩。一星期四节课,工作并不忙碌。秦昊开始自己写歌,发到豆瓣和优酷——这是一个典型的web2.0时代的故事。在发出唱歌视频后,秦昊累积了一批听众,有时也会去小酒吧唱专场。后来秦昊辞去了教育机构的工作——换一种说法是被老板发了“好人卡”,他说老板发现了他会去酒吧做专场,觉得他更适合音乐。随后,秦昊开始专心做起了自己的专辑。
秦昊对自己的作品不是那么自信。有一次他随性写了一首歌,“我都觉得不算什么神奇的作品”。他有些不好意思分享这个作品,直到有一天和一群朋友聚会,刚好有一把吉他,秦昊就给他们弹唱了这首歌,朋友很喜欢,问他为什么不发这首歌呢。在犹疑、不确定和朋友鼓励之下,他将这首歌发出去了。很多年后,这首歌仍然会被不同年龄的听众提起,它成了秦昊和歌迷之间的神奇连接,这首歌是《一个人的北京》。
音乐平台的《一个人的北京》页面下,仍能看到很多歌迷留下的真实的感受。
冬天下班后的地铁站,和早高峰时间非常不一样。人潮早就退了,空荡荡,也很冷。秦昊在四环边上,看着渐渐亮起的灯,然后再抬头看着天。那样的时刻让他写下歌里的那句,“你有多久没有看到满天的繁星”。我问他,“所以那个时候看到了(繁星)吗?”秦昊说他没有看到,“我就发现如果你盯着一直看,隐隐约约就有,但是它们就是非常地细碎,非常地遥远,非常地小,因为路灯太亮了。”
秦昊对北京感受复杂,“属于爱恨交杂,但是又充满了感激。”那时候秦昊从来没有觉得北京会是一个终点,或者是一个家。他总觉得,北京虽然重要,但是总有一天要离开它。但快十五年过去,现在从外地回到北京,秦昊会觉得自己回家了。
逃走的常客,归来的异乡人
秦昊是重庆人,他在重庆生活了十八年,但他总觉得,自己和家乡的关系是“半近不远”“若即若离”的关系。
对于他来讲,可能故乡就是那个必须“铁了心”要逃离,但是总是反复归来的地方。
小时候秦昊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和祖辈有着某些天然的隔阂。这些年,他偶尔会回到重庆,试着找寻某种连接。
2017年,他和奶奶开启了一个关于家乡的计划。在摄影集《常客》里,他这么解释这个计划:“带着我奶奶姚女士,在重庆开启了为期一个月的拍摄计划。奶奶就像是故乡的一个投射,一个浓缩和象征,既熟悉,又陌生,对我既温柔,又疏远。我在度过了有点漫长的青春期之后,在漂泊了13年之后,突然想要贴近他们,了解他们。”
最开始,这个计划叫做“答案”。秦昊说,拿着相机出了门,就像是拿着笔出了考场。却发现这道题没有题干,只有三个字“请回答”。
他摄影机里的重庆和短视频里爆火的重庆完全不一样,雨水、废墟、旧建筑、擦肩而过的人……对于他来讲,这些都极有意思。他记录不断消失,又不断新生的故乡。有一个瞬间秦昊记忆深刻:幼时居住的房屋,当时已经是废墟,奶奶撑着伞在雨中站了很久,望着空着的地方发呆。秦昊能想起当年生活在这里的片段,他吃完饭去网吧打游戏,他躲在房间里给喜欢的人打电话,而爷爷喜欢看体育频道的拳击比赛……
做完故乡摄影计划之后,对于故乡,秦昊又有了新的理解,“一面推着你往外走,一面又盼着要早点回”。
现在回看,故乡提供给秦昊一个相对轻松的成长环境。小学毕业时,秦昊突然对唱歌感兴趣,因此家人帮他找到一位职高的声乐老师教他声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要和学习过几年的同学们竞争,才能进入初中的声乐班。
声乐老师给他想了一个办法,或者说是“奇招”,让他唱女声的歌,这样或许能给面试老师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后来秦昊没有等到一个影视剧里属于“天才儿童”的结局,他没能如愿进入声乐班。失败的失落中,秦昊也体会到家人的关怀。
念中学时,秦昊迷上了漫画,漫画在当时蓬勃发展。秦昊一边翻着《漫友》,一边想象着自己可以成为一名自由漫画家,“我觉得漫画好神奇,让你笑,让你哭,然后可以调动你的情绪。漫画也是一门艺术,结合了当代设计的非常优秀的视觉艺术。所以我想学漫画,就为了铁了心地离家远一点。”
必须要远离的故乡,总是会在某一些瞬间温柔地回到秦昊身边——比如爷爷的书。
秦昊的爷爷上学只到初中,但是热爱学习,之后靠着自学,成为了会计。秦昊这样描述:“爷爷酷爱看书,我小学时,家里有一大书柜的书,四大名著自不用说,四书五经唐诗宋词都齐备,秘史野史也是好多本,西方名著也有一堆,还有当年流行的苏俄文学。那些书(恐怕得尊称为著作)都硕大一本,字小且密,没有美丽的封面和插图,一本本板着个脸立在书柜里,像是好几百个我爷爷在瞪着我。”念中学时,秦昊为了去网吧,将爷爷存放在床底的几箱书都卖了。“爷爷到去世都不知道床底下他珍藏的那些大部头,全都被我变成了废纸,每每想到这件事我都很难过。”
秦昊说他在北京的家里,整理出了很多书,中国作家一大柜,外国作家一小柜,美术设计类一巨大柜。现在会收到一些出版社寄来的新书,他自己也出版了两本书。
某些时刻他会想起爷爷,“这满墙的书终于不再恶狠狠地瞪着我,而是温柔地陪伴着我,许多许多夜晚。”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某天望着窗外的山,发现怀念的无数故乡的瞬间,无法等同于一种具体的归属感。他也终于确认,自己对于家乡而言,可能仅仅是一个“常客”。
秦昊与他的散文集。(受访者供图)
它没有用,但它能治愈你所有
秦昊觉得,音乐,或者艺术和他的关联,是一个个瞬间组合起来的。
也是在重庆,在小学时,秦昊第一次听到齐秦的《大约在冬季》,他说他永远忘不了。“冬季是什么感觉?冬季是这种……下雪的感觉。天,好渴望。”
他同样忘不了的是在西安交大外的唱片店,第一次看到陈绮贞《还是会寂寞》的MV,听到歌曲中电吉他的声音。“我看到那个蘑菇头的女人在唱歌,除了震惊,就还是震惊。”
还忘不掉的,是陈淑桦在《笑红尘》的MV里的那一袭红衣。还有第一次去罗大佑的演唱会——歌曲已经听过无数次,歌词也烂熟于心,但是现场歌声响起,秦昊发现不只是他自己,前后左右都在哭。
当秦昊自己写歌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流行歌曲的珍贵。“好简单的文字,但是好精准的意象,好美的形容。”
关于自己所处的艺术行业,秦昊常常会碰到一些人问,“它有什么用”。但是秦昊觉得大体上而言,艺术是无用的。“如果硬说作用的话,就是它感动你的那一刻,你对作品的印象,你对当时自己人生的印象,你们连接在一起了。”然后秦昊说,“艺术它就是没有具体的用处,它不对症,但是它能治愈你所有。”
秦昊这些年发生了许多变化。作为专业歌手之后,他开始大量地听不同类型的音乐。在来接受采访的路上,他一直在听Charlie XCX的新专辑。他发现,新一代的欧美年轻歌手,和之前的一批歌手很不一样,他们在很认真地规划内容,很认真地填词。
“我现在在做自己的歌的时候,我会考虑这个歌的传播度。专辑要给什么样的观众听,他们对这首歌的接受度怎样,有些歌词我应该怎样做选择,我要根据我的用户画像做一个选择。”秦昊说这样的自觉一部分来自于年岁的增长,“到了一定的年岁,你好像就更愿意体恤他人,更愿意做一个温和的服务者。”
2024年,参加综艺节目《披荆斩棘的哥哥》第四季是秦昊职业生涯的转折。在这之前,秦昊更愿意把自己作为一个独立音乐人,而非艺人或者明星。在参加节目之后,他观察到了朋友们是怎样做一个“艺人”的,而作为一个艺人的职业素养应该是怎样的,于是他也学着调整。
演出时的秦昊。(受访者供图)
因为节目不只是歌唱,而是综合演绎,他也开始发现,原来“表演”在某种程度上对他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于是他开始学着成为自己的“产品经理”,去用更成熟的方式,更专业的作品,去与喜欢自己的听众交流,与更新一代的听众交流。
“原来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年龄的朋友,可能跟我的听众年纪也差不多。现在可能会有很多因为节目认识我的年纪更小一些的朋友。那么我现在要以一个哥哥或者叔叔的身份,来听取大家的意见,来了解大家在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或者现在流行着什么东西。这让我自己有年轻的感觉,我可以和年轻人站在一起,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2025年11月,秦昊推出了自己的新作品《簪花图》。这也是他对于身份转换的一次自觉实践。他把自己的巡演,叫做“小唱会”。11月夜晚的广州已经有点冷,livehouse入场前排了很长的队。现场开启之后,大概能够体会到秦昊自身为转型付出的种种努力。
不那么排斥做“艺人”这件事后,秦昊身上迸发出真正的属于“求新”的那部分本能。过去当然不会就此消失,但是秦昊想把过去的自己暂时藏起来。
这些年秦昊也反复地去思考自己与时代的关系。他觉得时代给予了他很多的“缘分”。
他觉得当时如果没有互联网的兴起,就不会有那样一个对文化有需求的时代,他也无法真正地走入大家的心里,也不可能会将“一个人的北京”,变成无数个体感受到的北京。“这是时代赋予我的东西”。
当然他也觉得时代是个宏大的命题,微小的个体并不全然就是被动接受赠予。他希望自己可以继续去做“转译器”,去和更多的人,结下一些缘分。
他想象过和歌迷这样的重逢,或者遇见:“(他们会)跟他们的孩子说,我以前很喜欢听秦昊这首歌,我可能去看过他的尾牙派对,看过他的小唱会,买过他的《簪花图》专辑……在这个时代里交错,留下了一些缘分。”
作者:汇丰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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